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十年.冬蟬》──你決定成為標本,還是活著?

  昨晚小子終於去馬鞍山戲院看了近期熱議的《十年》。五個不同主題的故事,設想十年後的香港,各有其視角和切入點,有直接露骨的政治訊息,亦有隱晦的表述。
近日最讓人熱議的電影。

  小子這回打算談談第二個故事《冬蟬》。它是五個故事中,不論是題材和超現實的表現手法皆最似實驗電影的,用隱喻來帶出寓意,讓小子生出了不少思考和聯想。小子相信,這短篇故事大家應該會有相當不同的領受和詮釋,有興趣的朋友不妨觀影後也分享一下。

  故事只有三個角色,分別是男女主角劉浩之和黃靜,以及只在旁白和男女主角對話中出現的阿迪。背景是某一天,阿迪的家被政府強行拆毀(小子不其然聯想起當年盡力保衛菜園村不被強拆的朱凱迪
……),成為一片廢墟。劉浩之和黃靜便開始在阿迪家的廢墟中尋找其時的物品,製成標本,只求為曾存在的從前留下記錄。自此之後,製標本成為他倆一起堅持的目標和理念及每天生活的主旋律。

變成廢墟的阿迪家。
(電影劇照,網上圖片)

  跳出來想想,甚麼人甚麼時候會製標本呢?通常是科學家為研究一些動植物時才會製作標本,「以供展覽、示範、教育、鑑定、考證及研究之用」(引自維基百科)。那麼,劉黃二人為何要為阿迪家,為這座城市製標本?他們的對話隱約交代了答案:他們是為流逝中的事物製標本。他們為無聲無色消失的阿迪家的存在留下記錄,證明他在剛過去不久的時空曾存在過。而他們為2025年的香港的事物製標本,則是因為以往的香港正消逝中,未來的香港將不再是他們所認知的香港,所以要製成標本。這種留下記憶的方法,具有一種象徵意義,因為我們皆知道,面對極權共黨的入侵,我們要堅持、保守的是香港人的價值觀和道德觀,而非保存眼能見手能觸摸的物質。但這種方法帶有消極抵抗的意涵,雖低效,但確切、真實。二人非常清晰感受到城市的轉變,極有意識、堅定地做他們能做的事,去守護這個他們所生活的城市。

劉浩之和黃靜二人用自己的方法去守護他們珍視的記憶。
(電影劇照,網上圖片)

  論述至此,不禁讓小子想到:有多少香港人意識到現時香港的「被侵蝕」?而意識到的,又有多少人有行動去保守?而有行動的那小眾,卻又注定是孤獨的,如《冬蟬》中只有劉黃二人間的相依,因為這種堅持,是大眾未必認同,甚至覺得無謂的,這可能才是最可悲的事。

  故事一路進展,最反高潮的是劉浩之主動提出要將自己變成標本。黃靜一開始並不認同,二人有一次帶火花的對話,細節字眼小子已不太記得,大概是她向他強調,不是一向只將已消逝或將消逝的事物才製成標本嗎?他激動的回應,我現在還算是有生命嗎?(有機會重看,小子會補回對話細節的……)這又是甚具象徵意義的一幕。面對所愛所生活的城市一路步向消逝,漸變陌生,你竭盡己力去阻止,卻發現毫無用處,或者再簡單點說,看不到任何希望時,很自然地,會指向一個情緒:絕望。正合古人一句:「哀莫大於心死。」這是對真正的香港(即未被共黨侵蝕的香港)有真實的、發自內心的情,才有可能出現的最深層的情感。所以,用現時最流行的話語來說,劉浩之是「真.香港人」。

怎樣的絕望才驅使劉浩之決心將自己製成標本,受著非人的折磨?(電影劇照,網上圖片)

  將自己製成標本,可以是知道自己的無力已無法改變,可以是覺得此刻雖生猶死,可以是希望燃燒自己盡最後的努力,發揮最後的價值,為後世留下「真.香港人」的標本。不論劉浩之是抱持哪一種心態,迎來的是黃靜最終的同意,和過程中的自我摧殘、狂暴和毀滅。戲院中。觀眾看著劉浩之逼自己吃那藍色泥團般的肝臟凝固劑,坐著被黃靜從口灌入那粗管的藥劑,情緒失控地用斧劈破木
,只會感到一陣寒顫。
  若有選擇,誰想行絕路?若有出路,誰會想尋死?這是「真.香港人」的結局?電影中,十年後的香港,只有劉浩之、黃靜二人為保存香港而盡力;現實中,現在的香港,有多少人願為我城盡這分力,令十年後的我們,不是活在這樣的絕望和虛空中?作為一個香港人,觀影後,細思後,能捫心自問,回答自己嗎?


延伸閱讀:

重遊舊地,哀我城亡--《詩經.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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