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31日 星期五

或許孤寂更好,可惜只餘下寂寞──讀劉以鬯《鏡子裡的鏡子》後感

  這篇寫於1969年的中篇小說,是時年五十的劉以鬯先生中年危機的投影嗎?小子心想未必,但讀畢後,在腦海盤旋的只有偌大的「寂寞」兩個字。

小說在《劉以鬯中篇小說選》有輯錄,
小子是在書展中購得劉氏另一小說選,才得閱此篇小說。

  承上文《你是「孤」、「寂」,還是「孤寂」?》所論,劉以鬯此篇小說的主角林澄並不孤獨,他擁有一個世人眼中美滿的家庭,林太太為他誕下一兒兩女,又是中環一間商行的老闆,薄有家底,不愁生計日用。但在這樣的背景下的這位中年男主角卻陷入人生中最大的失落,劉以鬯透過他和妻兒間的互動,呈現出他那無人明瞭、滿是空虛的內心。

  先論述故事中帶出的一點:「物質」,或者用一個較易理解的字眼「生活豐足」,無助促進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甚至是導致關係疏離的一項因素。林澄的太太是一個沉迷打牌的女人,有多沉迷?看文中的描述:「如果星期六只可以打二十圈的話,星期日就該打三十二圈。」兒女皆當父親是提款機,二女夢娜看中了一件衣服,打去商行央父親給她錢買,嫌衣服一百八十元太貴的林澄,被女兒說了數句後,回應一句「你到寫字樓來拿錢吧。」而兒子夢麟呢?作者描述得最直白:「對於夢麟,父親只是一棵搖錢樹。儘管林澄怎樣設法在物質上滿足他的要求,但在夢麟的心目中,一把吉他也比父親重要得多。」物質上的供給並沒有為林澄贏得妻兒們的尊重,連遠去加拿大讀書的大女兒夢蘭每回寫信論述近況,寫下心事,也只會寄給妹妹夢娜,絲毫沒有提到林澄。作為父親,他只能依靠女兒夢娜的轉述才能得知大女兒的近況。

書葉剪影。

  是否因為這男主角本身的粗鄙不堪,才讓這最親的身邊人無視他?雖然他如同大部分香港人一樣,對金錢有一份追求的熱心,錙銖必較,在年宵市場選中一盆四季桔,為著三十五元抑或二十七元而議價不斷;因著機票太貴,不願大女兒在假期回港等。但他卻絕不能稱作粗魯乏味、不學無術的人,他熱愛電影,會看杜魯福和費里尼的作品,愛保羅紐曼的戲,懂品評查理.卓別林的偉大和江郎才盡;他習慣閱讀,睡前「總愛抓本書來看」,不是八卦周刊(姑勿論1969年時有沒有),而是能歷經時間沖刷的好作品,故事中他便引用過海明威的《老人與海》、葛拉罕姆.格林的《問題的核心》(The Heart of the Matter)、魯迅的《祝福》、達夫納.莫里哀的《群鳥》(The Birds)(希治閣曾改編成同名電影)和詹姆斯.法雷爾所寫的主角龍尼根(Stubs Lonigan)(來自其著作《龍尼根》三部曲);他喜愛音樂,有自己的品味,雖不喜歡新潮的披頭四,認為只是「囂叫與喧嘩」,但喜歡老派的爵士樂和傳統流行音樂(Traditional Pop)類型的冰哥羅士比(Bing Crosby);他沉於思考,具有深度,讀報看到巴黎和談陷於僵局會思想和平的「虛幻」,聽到別人自殺的消息會聯想起世界的冷酷和人的劣根性,他會讀加繆(A. Camus)和沙特(Jean-Paul Sarte)來思索關於人的本質和生存的意義。這樣的一個人,你可以不認同他、不喜歡他,但總不會看不起他,他有其生活品味和情趣。但遺憾的是,他的家人真的看不起他,或許是認為沒有這樣的必要,或許是認為他不值得放心機去認識,他一向就是(認知中)這樣的人,結果是他們完全沒有嘗試去認識、去理解這位最親近(卻不親密)的身邊人。

  林澄的寂寞其中來源於,一家人共十多二十年的相處,卻只換來最表層的認知,甚至可能是錯誤的了解,連枕邊人也如是,聽來真是無比的可悲。以林太太為例,她對他已沒有愛。老夫老妻,沒有往日的激情,也應該有轉化後的親情吧?抱歉,真的難以感受到情份。二人在年宵市場準備回家的對話透著一股疏離:

(二人對話梅花間竹,林澄先說話)「不如走去搭電車吧?」「你捧著這麼一大盆花,怎麼能夠擠上電車?」「這裡截不到的士。」「如果不買這盆四季桔的話,搭車是一點因難也沒有的。」「現在只好站在這裡截的士。」「風這麼大,我受不了。」「既是這樣,只好步行回家。」「你一個人走吧,我去搭電車。」

  在家中日常的生活也缺乏相處,而林澄是以忍耐的方式去應對:
  星期二,林澄放工回家,妻子在打牌。 
  星期三,林澄放工回家,妻子在打牌。 
  星期四,林澄放工回家,妻子在打牌。 
  星期五,放工時,林澄打電話回家,知道妻子在打牌,獨自走去鄰近餐廳吃東西。 
  星期六,放工回家,又被牌聲包圍,林澄感到難忍的痛苦。

  最令林澄難受的,或許是太太對他的不了解。他在二十年前患有「恐貓病」,一見到貓會心驚膽戰。他曾發惡夢,夢到一隻大得超乎尋常的貓在戲弄他,他在夢中最後竟驚駭得再也不願活下去,不想再受心理的痛苦,寧願那貓快些殺死他,其心理病可見一斑;再舉一例,他商行寫字樓附近有一隻貓,林澄間或會碰到牠。有一回,貓去到他辦公室內和他對望,作者用了一節將林澄內心的反應寫得無比細緻:

  貓眼有如兩支槍,指著他。 
  他產生了殺死牠的念頭,他的手,依舊放在打字機上。 
  打字機旁有一把長剪刀,如果將這把長剪刀擲中那隻貓的話,威脅就會隨之解除。殺死一個人,要償命,殺死一隻貓,尤其是殺死這隻瘦貓,不會被視作罪行。 
  當他這樣想時,手指已由打字機移到那把剪刀上。情緒緊張,脖頸上的血管像蚯蚓般凸起。「咪嗚」,瘦貓叫了兩聲後,掉轉身,慢吞吞地朝大門走去。 
  牠從門縫中走出。林澄釋然舒口氣。

  身為他的枕邊人,林太太竟忘記了丈夫這嚴重的心理病,有一回在家發現老鼠後,給了林澄一句:「既然發現老鼠,就該養一隻貓。」這樣的家庭生活,這樣的夫婦關係,實在很難給予林澄一種心靈上的滿足,二人就像只是剛巧生活在同一空間,僅此而已。林澄其寂寞之來,確有其因。

  林澄的寂寞是日常的累積,但引發他陷入思想這個命題的,是他遠在加拿大的女兒夢蘭,她寄了一封郵簡給妹妹夢娜,信中的一句打動了她並不在意的父親:「忽然感到無比的寂寞,彷彿四壁皆是鏡子,見到的只是自己。」夢蘭身處異地,同房鄰居皆是外國人,語言、文化皆不通,生活無所依傍,自然念掛親人,精神上的寂寞也來得合理。但林澄情況不盡相同,生活上他是家人的依傍,家人也在旁,同住一屋,寂寞是來自這些人的冷漠和疏離,比起大女兒那短時間因著客觀條件無力改變的狀況,但期盼總在前方,只要她語言上過關,開始適應當地生活後,她的情況只會越來越見改善;林澄卻相反,子女越長大,他們的隔膜和代溝只會越厚,太太也沒有想改變現行生活模式(日夜打牌)的可能,我們可預見,林澄不孤獨,但寂寞會隨著年日越來越深。

  女兒信中的那句話,原只是內心情緒的反映,這一意象本是虛幻的,作者以這一意象貫通整篇小說,讓林澄不只是內心經歷這意象的衝擊,立時生出反應:「寂寞有如醫生用的針,將痛苦注射在他的血管裡,使他一連打了兩個寒噤。」還讓他在真實的世界中數次去經歷這個意象:

  (三) 
  在中環下車,走進永安公司。二樓男裝部有許多鏡子,站在兩鏡之間,可以見到許許多多重疊的影子。這些影子排列得非常整齊,一個繼一個,伸展到很遠的地方,像兩隊兵。 
  他見到了許多「自己」。 
********************** 
  (二八) 
  林澄走進那家西服店試衣室時,才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三面有鏡的斗室中。 
  從一面鏡子裡,他見到太多的自己。 
  從另一面鏡子裡,他見到太多的自己。 
********************** 
  (二九)(終章) 
  他見到鏡子裡的他。 
  鏡子裡的他見到他。 
  夜總會的氣氛更加熱鬧,人很多。他忽然感到無比的寂寞,彷彿四壁皆是鏡子。 
  鏡子外的他離開鏡子。 
  鏡子裡的他離開鏡子。 

  這是怎樣的自己?一個在冷酷的世界中找不到快樂,不知道生存意義的自己,沒人理解、沒人想理解、沒人嘗試理解。


  到最後,終歸只有他自己一人。或許,這種寂寞,才最傷人,才最累人。

從一面鏡子裡,他見到太多的自己。
(網上圖片)


後話:劉以鬯先生著作甚豐,但除了出名的《酒徒》、《對倒》、《打錯了》數篇小說外,其餘便較不為人所認識了。其實劉氏筆耕數十年,精篇甚多,值得細閱。

朋友若有興趣認識一下其著作,好讀網有精心重製、校對和直行排版的《酒徒》供文友閱讀,實功德之舉。內地的大佳網也有劉氏《劉以鬯小說自選集》的試讀,有序言及〈對倒〉的節選。

2015年7月28日 星期二

你是「孤」、「寂」,還是「孤寂」?

  小子曾在課上和學生講解「孤獨」和「寂寞」二詞之別,前者指的是沒有人在你身旁,身處的空間只餘下自己;後者指的是哪怕眾友圍繞,卻沒有人懂你,這是精神上的折磨。略舉例一二,二詞涵義自顯,你可以一人獨居板間房,孤獨而不寂寞;你可以身處滿是人的派對,不孤獨但十分寂寞。

  二者皆是悲慘的來源,但若要比比,小子認為終歸是「寂寞」比「孤獨」難堪。滿街都是人,你願出街一趟,總有人在你旁,縱是十號風球,你也總會看到有人在路上,哪怕對方此際絕沒有絲毫理會你的想法。起碼,原來「孤獨」便就這樣取巧地最低限度地解決了。但要治「寂寞」,沒有這樣的捷徑,否則哪來古人「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之嘆?要找人真懂你,講緣份、講機遇,可能世上有這樣的人存在,但你能否遇見?遇見了,大家是否願意交心?君不見誰比楊修更明瞭曹操心意,換來的卻是我們中學時所讀的文章《楊修之死》。正因這樣難,眾古人同心地將之匯聚成一句「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傳世,歷世無人駁斥。

  嘩,寂寞真慘!有比這更慘的嗎?當然有。人類最喜歡悲慘,正常的慘不夠,要不尋常的慘才好,君不見經典故事是悲劇的多,喜劇的少,所以羅蜜歐與朱莉葉的故事動人心弦之處不在男女主角一起自殺,若真一起皆死了可能反落下乘,要一個離世,一個卻意外不死才夠奇情,夠慘情,情何以堪?縱是喜劇,也不能只有一笑到底,笑中不帶點淚便可不夠力度深度,所以電影《西遊記──仙履奇緣》中的周星馳引觀眾笑了無數回,也要添上那段「一萬年」的追悔之語,感動了數不清的影迷。又扯遠了……說回段首一問:甚麼比「寂寞」更慘?就是「孤獨」加「寂寞」,二者並存、相融,繾綣如煙,與你纏綿,不能割裂。當你孤身一人,不論遠近、物質、精神上也無人和你相連,無人知你,無人理你,無人懂你,你生活的主旋律就是這樣,所以才有「孤寂」一詞的誕生。

孤寂是一種心境。若然陷進,只能承受,很難脫離。
(Martin Stranka作品)

  「孤寂」兩個字一站出來,就透著一股肅穆,似掛著一個「生人勿近」的牌子,連周邊的空氣也染得滲著灰褐色的迷霧。這是層次的不同,既站得高,旁人不能及,也不想別人及。怎麼說著說著,像在說獨孤求敗?總而言之,就是厲害罷,但若給你選,你可不會想選,就是這樣的一回事。所以,小子常覺得,馬奎斯的那本《Cien anos de soledad》,港台版將其名譯成《百年孤寂》,是神來妙筆,內地一些出版社一譯成《百年孤獨》,則是自貶身價,自行降格,立時讓小子失去翻開的意欲了。


  文末結語:朋友,最好你三者皆不中。

2015年7月23日 星期四

出埃及記 查經綠(六)--〈神施十災〉(下)

〈神施十災〉(出7:8-11:10
「多回降禍神容改,卻信邪奇拜異端。
 半夜災臨方見血,昭彰公義命消殘。」

  上回說到十災的分類,帶出了主仁慈的一面。但去到最後一災時,可能會有讀者感到主很殘忍,一口氣將埃及地每家的頭生的長子和牲畜都殺了,經文交代得很清楚:

「到了半夜,耶和華把埃及地所有的長子,就是從寶座的法老,直到被擄囚在監裡之人的長子,以及一切頭生的牲畜,盡都殺了。法老和一切臣僕,並埃及眾人,夜間都起來了。在埃及有大哀號,無一家不死一個人的。」(出12:29-30

  本文將會探討這問題:主是否殘暴不仁?

  我們首先必須清楚認知一點:那世代的埃及人本身就是罪惡滿盈,敬拜別神,奉行邪術!從神施行十災的這幾章中,呈現了不少蛛絲馬跡,讓我們細心察看一下。第一回是第一災發生之前,摩西二人奉主之命去見法老,向他們行杖變蛇的神蹟,務求讓法老了解耶和華的大能,但遺憾的是,法老見到這神蹟後不見順服,而是「召了博士和術士來」行邪術,同樣地以杖變作蛇,或許,這是要想證明給摩西二人看,這所謂的神蹟,毫不希奇,我所信的神也能做到!哪怕結果是「亞倫的杖吞了他們的杖」,法老依然心硬不聽摩西的話。(參出7:8-13)第二回是第一災水變血後,尼羅河水變得腥臭,魚也死了,「埃及行法術的,也用邪術照樣而行」,法老依舊心硬,「轉身進宮,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參出7:21-22)第三回是第二災蛙災後,當亞倫伸杖在埃及諸水以上,青蛙滿埃及地後,「行法術的也用他們的邪術照樣而行,叫青蛙上了埃及地」。(參出8:6-7

  這些行邪術的人,沒有法老的命令,可不敢擅自行動,他們這三回的行動反映了法老的態度:他並不害怕耶和華,也不認為耶和華有多厲害。否則法老便不會命令博士、術士等人模仿摩西二人的行動,以異神的力量行同樣的神蹟災禍,潛台詞是說:我所信的的神也能做到這些事。不過我們要注意,每回法老也需請摩西求耶和華停災,其實,法老及其所信的異神並無能力解決災禍。

  這是第一階段,主的施災和異神的仿傚算是打平吧,故法老的心硬尚能理解,因他心中對所拜的異神仍心存信念。但不得不多言一句,這人對百姓真的無愛,對百姓的受災毫無體恤、顧念。

  到第四回第三災虱災時,情況有變了。當亞倫伸杖,遍地塵土化成虱時,行邪術的這回終於不能再模仿了,經文如此說:「行法術的也用邪術要生出虱子來,卻是不能。」他們到此時才親身體會到耶和華是真神,力量勝於他們所信的神,故坦白地向法老說:「這是神的手段。」(參出8:17-19)遺憾的是,當術士也認知耶和華的大能時,法老卻繼續心硬。第一階段時,我們還可為法老辯解「不知者不罪」,但到此時法老明知耶和華是真神,卻仍不聽話,這便是罪!

  到第五回第六災瘡災時,主的大能已經明晰地呈現在埃及人面前,「行法術的在摩西面前站立不住」,不只不能模仿,更是自身也難保,連他們身上也生瘡了。(參出9:10-11

  我們從這五回行邪術的人的情況可見主施災的進程,力度不斷增大,連親奉異神的人也明瞭誰才是真神。不只這些邪士,連法老的臣僕也逐漸了解這一事實!於前五災時,這些人很自然的跟從法老,經文也沒有分別記載他們的行為。但到第六災時,當主向摩西傳話預告「必有重大的冰雹降下」,「凡在田間不收回家的,無論是人是牲畜,冰雹必降在他們身上,他們就必死」後,法老的臣僕中終於有人動搖,「便叫他的奴僕和牲畜跑進家來」。(參出9:18-20)當然,仍有不少心硬的,「但那不把耶和華這話放在心上的,就將他的奴僕和牲畜留在田裡」(出9:21),結果是雹災來臨時,「在埃及遍地,雹擊打了田間所有的人和牲畜,並一切的菜蔬,又打壞田間一切的樹木」(出9:25),換來人牲的傷亡了。

  正常人是會汲取教訓的,這些法老的臣僕也不例外,他們遠沒有法老般心硬、固執,所以當摩西二人向法老警告將降蝗災時,他們也主動地、強硬地勸說法老:「容這些人去,事奉耶和華他們的神吧!埃及已經敗壞了,你還不知道嗎?」(出10:7)若非親身經歷,心已順服,你如何能想像這班臣僕有勇氣膽色這樣向法老說他必不喜歡的話?繼續遺憾的是,法老依然心硬,並未真誠認罪,正應了啟示錄中審判的經文:

「其餘未曾被這些災所殺的人仍舊不悔改自己手所做的,還是去拜鬼魔和那些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走,金、銀、銅、木、石的偶像;又不悔改他們那些兇殺、邪術、姦淫、偷竊的事。」(啟示錄9:20-21

  經文可謂道盡了法老的罪。他揮霍了主給予他認罪悔改的機會,首五災受災後的心硬便是證據(讀者可參出7:228:158:198:329:7),當人不斷犯罪,主的寬恕和憐憫不會沒止境的,所以神的審判已經篤定來臨,證據在自第六災起,經文對法老心硬的敘述,多了一句「耶和華(或我)使」(讀者可參出9:1210:110:2010:2711:10),顯示了主的心意,法老必臨禍,必定逃脫不了!

主命以色列人守的逾越節,便是源自這回帶領以人出埃及的神蹟,
希望以人能將此恩典留傳後代知曉。

  行文至此,大家也明白埃及人的罪了。他們是否只有拜別神,行邪術之罪呢?非也。是時候回應開首的問題:主是否殘暴不仁?答案當然是「不是」!第十災殺頭生長子是主公義審判的結果,除了是因埃及人拜別神和法老死不悔改兩項罪之外,更重要的是主從沒有忘記以色列人在埃及地四百年被奴役的慘況!(想回顧可重看查經錄(一))主在此是為以色列人這些年來所受的苦討回公道,以公義審判埃及人的罪,重點是絕無濫殺!所以全埃及地頭生長子及牲畜之死便是神親手所施的審判的最後結果。

  所以,我們不能只看果,不理因由,便指責神殘殺埃及人,卻無視其公義的準則。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否在當中發現到,其實主對人恩慈、憐憫、寬恕的一面?我們又有否反省自身有否無視、揮霍主所給予的機會去悔改遠罪呢?希望大家細讀神施十災的經文後能有所儆醒!


下期預告:〈以人解放〉


延伸閱讀:

出埃及記 查經錄(一)--〈法老逼迫〉

2015年7月15日 星期三

出埃及記 查經錄(六)--〈神施十災〉(上)

〈神施十災〉(出7:8-11:10

〈九災謠〉 
「杖擊江河水變血,魚死湖腥掘井存。
 河生青蛙禍四境,遍滿殿房圍眾民。
 伸杖敲地塵化虱,邪術欲仿卻徒然。
 蒼蠅成群進宮室,敗壞全地除歌珊。
 神手所加畜生瘟,以地免災蒙神恩。
 爐灰揚天變塵土,一觸人畜瘡隨身。
 向天舉杖現雷雨,冰雹攙火田蔬殘。
 風颳蝗蟲侵全國,佔滿家戶剩食完。
 以杖朝空暗蝕天,烏黑三晝不見人。
 神施九災望轉意,遺憾無改心硬君。」

  上回摩西遇挫,對耶和華神心生怨氣,但神並未發怒,反而繼續耐心指引摩西二人如何面對法老。這一回說到神施十災,並非主無意識,純因怒火的舉動,而是充滿目的的行動,呼應了第七章三至五節的經文:

「我要使法老的心剛硬,也要在埃及地多行神蹟奇事。但法老必不聽你們,我要伸手重重地刑罰埃及將我的軍隊以色列從埃及地領出來。我伸手攻擊埃及,將以色列人從他們中間領出來的時候,埃及人就要知道我是耶和華了。」

  十災的出現原來有三個目的:一、懲罰有罪的埃及;二、領以色列人出埃及;三、讓埃及人知道耶和華是誰。了解目的後,此文會將十災按兩個角度來切割分析,因為十災並不是主隨機的施展,而是滿有深意、有進程在當中的。

  先為頭九災來一個列表,方便讀者辨認:

災難
經文
第一災
水變血災
7:14-7:25
第二災
蛙災
8:1-8:15
第三災
虱災
8:16-8:19
第四災
8:20-8:32
第五災
畜疫之災
9:1-9:7
第六災
瘡災
9:8-9:12
第七災
雹災
9:13-9:35
第八災
蝗災
10:1-10:20
第九災
黑暗之災
10:21-10:23

  第一種分類是將九災分成三組,順序三災(一至三/四至六/七至九)為一組,即共有三個循環,最後加上第十災。這劃分法並非隨意為之,而是在經文中有線索的:首先留意每一循環的第一災(第一/四/七災),三者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施災前皆是耶和華吩咐摩西在清晨時分去見法老,向法老說出是耶和華打發他來,容以色列人離去去事奉祂(參出7:14-168:209:13)。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四災耶和華是向摩西說明法老會往「水邊去」,即地點是在皇宮外的。

  而每一循環的第二災(第二/五/八災)亦有共同點,就是施災前耶和華皆吩咐摩西「進去見法老」(見出8:19:110:1),即主動進入皇宮找法老,向他說「容我的百姓去,好事奉我」。

  每一循環的第三災(第三/六/九災)比之前兩災,又有一些不同。前兩災摩西皆是見法老後向他說出主吩咐的話語,然後才施災。到每循環的最後一災時,耶和華是直接吩咐摩西(或亞倫)降災,少了先向法老警告的步驟,第三災是亞倫直接杖擊地上塵土以變虱子;第六災是摩西二人取爐灰向天揚起;第九災是摩西向天伸杖使全地黑暗。

  所以,從以上三組線索可見,由開首在宮外的勸說,至次回進入皇宮的勸說,到第三回的直接施災,主藉摩西向法老施災是有進程在當中的。先繼續第二種分類的解說,容後一起總結。

十災的出現,非是主對埃及人的玩弄,而是公義的呈現,我們能理解主的心意嗎?

  第二種分類是將十災分成五組,兩災為一組,兩災之間皆有關連。首先是血災和蛙災,二者皆與尼羅河有關,先是河水變血,魚全死了,也不能飲用,埃及人需掘井取水,滿七日後便是在河中滋生青蛙,糟蹋埃及四境。第二組是虱災和災,虱和皆是極細小之物,令人極煩擾,但卻不致命,更似是主的一次警告。第三組是瘟災和瘡災,針對人和牲畜,結果是埃及人的牲畜幾乎全死了(見出9:6),餘下的牲畜和人則滿有起泡的瘡,人甚至是痛苦得連站也站不住(見出9:10-11)。第四組是雹災和蝗災,二災皆針對埃及的農作物,先是下與火攙雜的雹擊打了田間所有的東西,包括人畜、菜蔬、樹木及麻和大麥(見出9:259:31),後再降蝗蟲吃盡「地上一切的菜蔬和冰雹所剩樹上的果子」,埃及經歷此二災後,除蒙恩的歌珊地外,結果是「無論是樹木,是田間的菜蔬,連一點青的也沒有留下」(見出10:15)。最後一組是黑暗之災和殺頭生長子之災,先是三天的黑暗,除以色人家外,沒有一點亮光,然後便是耶和華半夜擊殺埃及地所有頭生的長子和牲畜。

  細心的朋友一路閱讀時,應該會察覺到這五組災禍的安排是程度上由輕微至嚴重,由可以承受到不可承受,由煩擾進展至生病,再發展至饑餓,最後是死亡。這和首個分類一樣,是有一個進程在當中。將這兩個分類結合觀察,我們會對上主有更多的認識,縱然法老一路犯罪不認耶和華,不聽祂的話,但仁慈的主並不是一開始便以死治其罪,反而是給法老有一個進程,容許他有認錯認罪的空間,而懲罰的力度則漸漸加大,直至最後以血還罪。我們要知道,首九災是不見血的,直到第十災才見血,這就是主所給予的機會。同理,神在我們生命中的參與,道理是相同的,哪怕是信徒,蒙恩的我們依然會犯罪,主縱有懲罰,但祂依然期待我們會改過,離棄罪惡。我們要做的,感念主的恩慈,深切反省後遠離罪,而不是繼續犯罪,如耶穌對行淫的婦人所說的:「從此不要再犯罪了。」(參約翰福音8:1-11


  神施十災的意涵很豐富,一文未能道完,讓小子下回再續,謝謝諸位閱讀。



延伸閱讀:

出埃及記 查經錄(一)--〈法老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