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UKULELE譜分享--撥彈華爾茲、Study in E minor、愛的羅曼史

這一期在忙幫學生排練小結他的演出(感恩昨天他們順利在全校師生面前演出,得著喜樂和成長),明晚也要以小結他幫老師伴奏,心又有些亂,沒有太多時間靜靜坐下組織、書寫文章,不如就分享一下小子這三年來學習夏威夷小結他(ukulele)時喜歡練的曲譜。

小結他的彈奏主要分撥弦和指法兩種方式,小子較喜歡指法,表演的感覺較濃,也能練習到左右手手指的靈活度。

一、撥彈華爾茲

網上示範:


二、E小調練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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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愛的浪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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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33秒就是這譜的演出)


有機會再和朋友分享。若朋友有小結他的譜愛彈奏,或有彈奏心得,不妨交流一下。:)

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

從歷代戰役(春秋至西漢)論主力兵種(戰車、步兵、騎兵)的演進(最終回)

(三)西漢對匈奴戰役:以騎兵為主力
騎兵的發展
   承文章開首對馬具的論述,由於未發明馬鞍和馬鐙,騎兵在春秋及戰國之世,只能以輔助的兵種參與戰爭,其時之用可參考孫臏的〈用騎十利〉:
「一曰迎敵始至。二曰乘敵虛背。三曰追散擊亂。四曰迎敵擊後,使敵奔走。五曰遮其糧食,絕其軍道。六曰敗其津關,發其橋梁。七曰掩其不備,卒擊其未整旅。八曰攻其懈怠,出其不意。九曰燒其積聚,虛其市里。十曰掠其田野,係纍其子弟:此十者,騎戰利也。夫騎者,能離能合,能散能集;百里為期,千里而赴,出入無間,故名離合之兵也。」[1]
 
   從中可窺知,騎兵尚未能作為主力兵種正面痛擊敵人,主要職能是以其機動力對敵擾,襲其所虛。《史記.蘇秦列傳》錄載了戰國世各國騎兵之數量,可和步兵、車兵的數量參看一下:燕國「帶甲數十萬,車六百乘,騎六千匹」、[2]趙國「帶甲數十萬,車千乘,騎萬匹」、[3]魏國「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匹」[4]及楚國「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5]《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則記下趙國李牧擊匈奴事:「(李牧)遣選車千三百乘,彀騎萬三千,百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韓、魏。」[6]從以上資料可見,在戰國世,各國騎兵比例普遍偏低。為方便換算,不計車兵,單看騎兵佔步兵的比例,燕國:2%[7]趙國:約3.3%;魏國:約0.83%[8]楚國:1%。趙國在戰國後期,面對匈奴時,為抗衡對方騎隊的機動力,也擴練了騎兵,故比例才提高至13%,但需注意,文中特別標為「彀騎」,即是騎射之隊,非是衝鋒之突騎。以上資料確實反映了騎兵在戰國的戰爭中從屬於步兵的地位。

  這個情況到秦漢之際才有所改變。秦兵馬俑的發現,證明秦漢時,已有低橋鞍的出現,騎兵在策騎時的穩定度及活動能力有了保證,戰鬥力的提高讓騎兵能發展成戰爭中的主力。


圖八:從秦代兵馬俑可見,其時已有低橋馬鞍的出現。


  除了因馬具進步外,戰術的需要也是一主因。西漢的主要外患匈奴是遊牧民族,居於河套、塞外,善長騎射,機動力高,戰鬥力強。針對敵人特性,漢武帝定下以騎制騎的方針。而步兵則因面對匈奴時機動力的不足,由上時期的主角退居幕後,主輔助;車兵則未能克服草原、大漠的地理環境,依舊落在後頭。這回主力兵種的演進和上回有一點不同。馬具的發明可歸為生產力的提升,但屬文化範疇內的戰爭傳統(戰國時的步戰),其轉換則是因外力的施加(匈奴外患),而非內在的需求(西漢初,國家已統一,步向穩定,並無變的需求),外力大得漢人自身一定要作出回應(以騎制騎的出現),才帶來主力兵種的演進,由步兵轉為騎兵。

  從《史記.匈奴列傳》:「漢復遣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兵十余萬騎,乃再出定襄數百里擊匈奴。」[9]「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過焉支山千餘里,擊匈奴。」[10]及《史記.衛青驃騎將軍列傳》:「元朔元年春,……青為車騎將軍,出雁門,三萬騎擊匈奴,斬首虜數千人。」[11]「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騎,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驃騎。」[12]這些記載可佐證騎兵已在漢匈戰爭中成為主力,步兵成為輔助的兵種。

代表戰役:河西之戰(公元前121年)
  漢武帝在位年間,對匈奴發動了數場大戰役,以最能發揮騎兵特色戰役,絕對不能不提霍去病所主導,春夏季兩場河西之戰。是年春(三月),霍去病率一萬多精騎從隴西出關,6天內越金城、令居、烏鞘嶺,掃除了5個匈奴部落,疾進一千多里,與匈奴主力拼殺,殲滅8900多匈奴軍。漢軍最後進到敦煌附近,一舉打通了河西走廊(見圖九)。

  同年夏,霍去病率約四萬騎從北地出塞,由靈武渡黃河,翻越賀蘭山,穿過大沙漠,再南下沿弱水行進,長驅深入二千里,突然出現在匈奴軍背後,激戰,斬首三萬人,大勝(見圖十)。

           圖九:河西之戰(春)示意圖

           圖十:河西之戰(夏)示意圖[13]
   
   此兩場戰役皆是以騎兵為主力,奇兵遠程奔襲敵後,讓對方無從估計,將騎兵的遠程機動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騎兵發展至此,已不再只以騎射為主要攻擊手段,正面的衝鋒亦已具相當戰鬥力,否則斷無殲滅匈奴軍以萬計之可能。相比戰國世,騎兵更具衝擊力,成為主力部隊,有足夠的獨立作戰能力,步兵則以後勤形式服務軍隊。

結論
此文藉著學者姚偉鈞就著食俗、禮儀形成的研究思路,受其啟發,按此思路,結合其他學者的研究資料及古籍的搜集,嘗試梳理出中國早期(春秋至西漢)主力兵種的演進狀況,以具代表性的戰役為串聯,務讓讀者閱畢此文後,能清晰了解主力兵種在真實戰爭中的作用,以及其演進之脈絡,避免純理論的探討。讀者務要有一概念:主力兵種演進後,不代表上一兵種被淘汰,更多時候是角色的轉換,由主角轉為輔助的配角。另外,每一次兵種的演進,皆涉及極多方面的因素,特別是經濟、文化、生產三者的互動,才能產生足夠的力量去推動變革。


[1] 杜佑,《通典》(嘉靖十八年西樵方獻夫刊本),卷一百四十九,頁3-4
[2] 司馬遷,《史記.蘇秦列傳》,第七冊,頁2243
[3] 司馬遷,《史記.蘇秦列傳》,第七冊,頁2247
[4] 司馬遷,《史記.蘇秦列傳》,第七冊,頁2255
[5] 司馬遷,《史記.蘇秦列傳》,第七冊,頁2259
[6] 司馬遷,《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第九冊,頁2758
[7] 俗語「無三不成幾」,此處是將帶甲數十萬假設為三十萬,方便換算。
[8] 此處計算魏軍時,不計廝徒十萬人。
[9] 司馬遷,《史記.匈奴列傳》,第九冊,頁2907
[10] 司馬遷,《史記.匈奴列傳》,第九冊,頁2908
[11] 司馬遷,《史記.衛青驃騎將軍列傳》,第九冊,頁2923
[12] 司馬遷,《史記.衛青驃騎將軍列傳》,第九冊,頁2934
[13] 兩圖可參見《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第二卷,頁285287

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

從歷代戰役(春秋至西漢)論主力兵種(戰車、步兵、騎兵)的演進(三)

(二)春秋末至戰國世:由戰車過渡至步兵主導
  春秋初至末期歷經約三百年。自周平王東遷後,周室的影響力不斷下降,《史記.周本紀》記「平王之時,周室衰微,諸侯彊并弱,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1]這樣的局面發展至春秋後期,周室無力維持秩序,列強兼併亦毋庸節制,錢穆引清人顧棟高《春秋大事表》所載「楚并國四十二、晉十八、齊十、魯九、宋六」,[2]從數字可見兼併之風何其盛。

  影響所及,國家規模擴大,可動員的兵力自然也大增,觀《戰國策.趙策三》中田單和趙奢一番論兵之言正好作佐證。田單質疑趙奢用兵,說古時「帝王之兵,所用者不過三萬,而天下服矣」,為何趙奢「必負十萬,二十萬之眾乃用之」,令其心不服。趙奢則反駁田氏不知兵,也不明時勢,直言「古者,四海之內分為萬國。城雖大,無過三百丈者;人雖眾,無過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萬距此,奚難哉?今取古之為萬國者,分以為戰國七,能具數十萬之兵,曠日持久數歲」,再引二戰例作證,「齊以二十萬之眾攻荊,五年乃罷;趙以二十萬之眾攻中山,五年乃歸」。趙奢最後總結:「今千丈之城、萬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萬之眾圍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戰不足用也。」[3]趙奢不愧為戰國名將,對時勢、戰爭性質的變化了解得相當透徹。他這番話點出了戰國之時數個重點:第一,國家因兼併勢力大幅膨脹,城池規模亦隨之大增;第二,國家之間能動員兵力以十萬計,已是常態,兼戰事歷時以年月計,再非一日能決勝負;第三,戰爭的模式由春秋時的野戰為主轉為城塞爭奪戰。

這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士兵形象,而秦兵又是戰國世最具戰鬥力的,披半身甲,持戈。

   以上三點的變化,可見經濟元素在春秋後期至戰國之世已累積足夠力量推動另外兩項元素(生產、文化)。經濟的發展帶動生產力的提升,青銅器的打造已相當熟練,甚至連鐵器也開始廣泛應用,軍隊的裝備不再因生產力受制約,平民配備武器、防具後,也能在戰場上發揮出戰力,給步兵的發展提供了足夠的客觀條件。而城池的發展和戰爭性質的轉變,亦意味著戰爭傳統(結日定地)的打破,新的戰術需求在建立,戰爭中追求隊伍的數量和機動力,戰場也不再局限在平原地帶,相應的戰術兵法順之出現、成長、步向成熟。故此,戰車已追不上新時代的要求,而步兵正好能切合需求,故取代戰車成為戰爭的主力兵力。

步兵的基本編制--伍
  雖然步兵和戰車的角色倒置了,但步兵以五人為「伍」的最基本編制並未有大變,「伍」的訓練,受古時歷代兵家的重視。藍永蔚羅列了《左傳》、《尉子》、《李靖問對》等歷代重要兵書,皆有相關所載。[4]

  按《司馬法.定爵第三》所對「伍」的記錄:「凡五兵五當,長以衛短,短以救長,迭戰則久,皆戰則強。」[5]《周禮》亦言:「五人為伍,伍皆有長。」[6]
即五個步兵手持五種不同的兵器,有一名長官「伍長」,構成一個最基本的戰鬥整體。可參下圖。


             圖五:伍的縱深及配置示意圖[7]

  五位步兵按武器長度及攻擊距離短至長排列。戈最短,排最前面向敵軍;弓攻距最長,亦最利觀察戰況,一般居於尊位為伍長。《尉缭子》記其訓練之職責:「伍長教其四人,以板為鼓,以瓦為金,以竿為旗。擊鼓而進,低旗則趨,擊金而退,麾而左之,麾而右之,金鼓俱擊而坐。」[8]簡而言之,就是教他四名下屬學習戰場上的命令,何時進退,何時左右,行動一致。

步兵的基本戰術分隊--兩
在戰場上主要負責攻守的步兵是上文提及過的「兩」,由五個「伍」隊組成,共二十五人,形成一個小方陣。二十四名步卒由一名甲士統率,此甲士居於隊形的中央進行指揮。可參下圖。



            圖六:兩的縱深及配置示意圖[9]

  藍永蔚指出,從戰爭意義上,「兩」已是一個能夠獨立實施攻擊和防禦的基本戰術分隊。[10]

代表戰役:吳楚柏舉之戰(公元前506年)
  春秋末,正步向衰落的楚國,面對正掘起、原為其屬國的吳國的侵擾。當雄心壯志的吳王闔閭在周敬王五年(公元前515年)即位後,對內採取了孫武積蓄國力之策,對外則採用伍員「三師肄楚」之計,「彼(楚軍)出則歸,彼歸則出」,以疲敵軍。[11]

  吳國於大戰前大戰略籌劃得當,讓勝利的天秤向其傾斜。柏舉之戰的過程,本人無意在此詳加析論,只特意點出此戰役中步兵作為主力兵種的重要性。[12]


       圖七:吳楚柏舉之戰作戰經過示意圖[13]

  從上圖可見,吳國兵發南北二路,南軍暗中穿越大別山,進駐柏舉。北軍則乘船沿淮河西進,登陸後留下船隻,趁敵虛未在意時,迅速穿越三關直抵漢水東岸,與楚軍對峙。之後,二軍會師攻郢。

  楚將囊瓦擅離漢水,在柏舉戰場被早一步會合的吳南北二軍夾擊,大敗。吳軍之後立即發動追擊,以最快速度行軍,不給楚軍有重整旗鼓的機會,最後成功攻入楚國首都郢。

  吳軍能獲得這場勝仗的最大關鍵是充分發揮了步兵的機動力,克服地形的限制,從而滿足到戰術的需要。《中國歷代軍事戰略》一書評價此役吳軍之千里奇襲時,以「兩千多年以後的法將拿破崙率部越阿爾卑斯山進入意大利的米蘭,並在馬蘭哥戰役中大勝奧軍的戰例」相比。[14]並讚揚吳軍能「高度發揮軍隊的機動性」,「在春秋時代(後期),是個創舉」。[15]這些優點是戰車兵種不可能達到的。

  這是否代表車兵在戰場上失去作用了?非也。藍永蔚指出,在春秋後期起,步兵成為戰爭的中心,戰車成為配角,戰爭攻城時退居兩翼,降為擔任「遠屯警戒」(《六韜》語),[16]掩護主力軍隊;獨立的騎兵隊伍則是機動力量,配合步兵作戰,即步兵為主力,車兵、騎兵協同的作戰模式。[17]


最終回預告:(三)西漢對匈奴戰役:以騎兵為主力
                        1. 騎兵的發展
         2. 代表戰役:河西之戰(公元前121年)


[1] 司馬遷,《史記.周本紀》,第一冊,頁149
[2] 同註22
[3] 何建章注釋,《戰國策注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2月),頁709
[4]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19
[5] 《七書.司馬法》(日本:京都大學藏本電子版),卷中,頁15
檔案可於此連結下載:http://ishare.iask.sina.com.cn/f/4889478.html
[6] 見註9
[7]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17
[8] (明)劉寅,《尉缭子直解》(南京市: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2月),頁173
[9]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25
[10]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24
[11] 左丘明傳,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注疏)》,頁1747
[12] 《左傳.定公四年》記載了戰役的過程,可參左丘明傳,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注疏)》,頁1787-1789。若想了解吳國開戰前後其戰略及戰術運作的分析,則可參《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第二卷,頁75-78
[13] 《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第二卷,頁74
[14] 《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第二卷,頁76
[15] 《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第二卷,頁78
[16] 曹勝安,安娜譯注,《六韜 鬼谷子》(北京:中華書局,20074月),頁169
[17]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1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寧心舍一週年

原來這樣就一年了,真快!
還是早前的老話,對懶散的小子來說,真是不易,值得來一杯咖啡慶賀啊,嘿嘿。




感謝這一年來所有曾來訪寒舍的朋友,有機會談談天,結個好友吧。
續以文會友,誠小子所願。

2013年6月10日 星期一

從歷代戰役(春秋至西漢)論主力兵種(戰車、步兵、騎兵)的演進(二)

戰車代表戰役:晉楚城濮之戰(公元前632年)
  介紹完戰車兵,現以春秋早期的城濮之戰來呈現戰車於其時戰場上的主力地位。這場戰役發生在魯僖公二十八年,此前數年重耳回國成為晉文公,及後交好秦穆公,於中原國力漸盛,對有心稱霸中原的楚成王來說是一大威脅,故二國相戰,實無可避免。這場城濮之戰規模比起西周戰役時更大,戰車光晉國已有七百乘,杜注有「五萬二千五百人」,[1]《左傳》雖無記載楚軍數量,但觀乎主帥子玉戰前一句「今日必無晉矣」的自信,[2]楚軍必不少於晉軍,戰車數亦是。故可推斷,這場戰役,兩軍總兵力合共投入超過十萬,戰車超過一千四百乘。

         圖四:城濮之戰決戰經過意圖[3]

  這場戰役以晉大敗楚軍告終。晉軍勝負的重點在於先以計謀為戰車隊的開展提供了平台,充分發揮車兵強大的衝擊力,擊潰對方。現析論如下:第一階段,晉左軍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4]晉下軍披上虎皮的戰車隊,直攻敵右軍(陳、蔡聯軍)。由於敵戰車之馬受嚇失控,軍隊陷入混亂。而胥臣率戰車隊直線向前衝,迎向混亂的敵軍,正發揮出車兵的最大威力,將對方擊潰。

  第二階段,晉上軍施計,「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偽遁」,[5]假裝撤退成功引誘楚左軍向前追擊。戰車隊奔馳之中,側腹防衛最弱,兼轉動不便。此時,晉中軍「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以最銳之矛攻向無備之腹,楚左軍陷入苦戰,中軍又未有救援。而晉上軍拐了半彎,以前突之勢合中軍夾擊楚左軍,「楚左師潰」自不待言。[6]楚中軍子玉見左右軍已潰,收兵已止,楚國迎來一場大敗仗。

  從分析可見,這場戰役重點在於,晉軍能摸透車兵的特點,營造利於戰車發揮的條件,每次攻擊,皆能盡情施展出戰車的最大戰力,車隊間之協同作戰亦見默契;相反,楚軍則各自為戰,以無算迎有算,大敗亦合理。

春秋世車戰興盛之因
  除了上文曾提及因馬具未發明,以及青銅器生產力未足,裝備並未普及,故騎兵及步兵的戰鬥力尚未足夠成為戰場上的主力,間接給予車兵發展的空間外,在春秋前期至中期,尚有數種因素讓車兵繼續擔綱主力兵種。

  第一,戰役規模及模式變化小。春秋之世,諸侯林立,學者錢穆考證經傳古籍,於春秋早期有國一百七十,「其中百三十九國知其所居,三十一國亡其處。然舉其大者,不過十餘」。[7]由於諸侯國分散,規模未大,每國軍力有限。縱使霸主的齊、晉、秦、楚等大國,國家人口有限,經濟規模亦未足,故藍永蔚總結此時期「車不過千乘,兵不過十萬,戰不過一天」。[8]以在春秋時期爭持激烈,曾發生三次大戰役(其中一場,正是上文所述的城濮之戰)的晉楚二國為例,其第三次對決──鄢陵之戰,按《左傳》所記,也竟只是「旦而戰,見星未已」,[9]不足一天楚軍便戰敗逃循,戰役規模,可見一斑。

  而春秋早期,禮樂尚未崩壞時,兩國相爭,尚存「結日定地」之戰爭傳統,以野戰為主。《春秋公羊傳.桓公十年》中何休注:「結日定地,各居一面,鳴鼓而戰,不相詐。」[10]兩國事先約定日子在平原列陣相戰,地理上既配合,又能事先排好陣勢,給戰車有發揮的餘地。這一類事先有規範的戰爭,講求裝備和將兵的勇氣,多於智謀戰略,戰車正合此項特色。

  第二,戰車能展現階級(貴族對奴隸)和國威。如上所述,在尚未禮崩樂壞的春秋之世,階級制度尚存,而戰車正正是展露階級制度的軍備。在春秋早期,只有貴族能習六藝(禮、樂、射、禦、書、數),故非貴族者,並沒有能力駕馭戰車及戰鬥,家兵(多是奴隸)只能以車下兵卒的身分參與戰役,上下之別一目了然。裝備也是,在生產力未足之際,同樣道理,只有貴族/官員能配甲備劍,低下階層的步卒多只有簡陋的護具。所以,春秋時,地位低下的步卒是附屬於戰車,執行從屬性的任務,和其社會地位相配。如藍永蔚以晉楚泌之戰為例,歸納出三項任務:()緊隨戰車前進攻擊;()戰車列陣不動,以步卒作增援;()殿後掩護戰車撤退等。[11]

  戰車之興盛,便是因經濟(國家規模未足,軍隊數有限)、文化(戰爭傳統、階級制度)和生產(軍備產能不足)的互動之下而成的。時代在前進,三者之元素亦會有所變動,若三者之力量匯合,累積足夠,外部條件成熟後,戰爭的性質亦隨之改變,主力兵種亦自然會隨之演進。


第三回預告:1. 春秋末至戰國世:由戰車過渡至步兵主導
                   2. 步兵的基本編制--伍
                   3. 步兵的基本戰術分隊--兩
                   4. 代表戰役:吳楚柏舉之戰(公元前506年)



[1] 左丘明傳,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注疏)》,頁514
[2] 左丘明傳,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注疏)》,頁515
[3] 引自《中國軍事史》編寫組,《中國歷代軍事戰略》(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68月),第二卷,頁54
[4] 同註17
[5] 同註17
[6] 同註17
[7] 錢穆,《國史大綱》(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冊上,頁55
[8]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8
[9] 左丘明傳,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注疏)》,頁901
[10] 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春秋公羊傳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12月),頁96
[11] 藍永蔚,《春秋時期的步兵》,頁12